录音结束。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文嫂一直站着。她的手撑在桌沿上,指节发白。
“放一遍。”她说。
方牧又放了一遍。
第三遍的时候,文嫂在桌边坐下了。
她没有哭。
她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。
像是有人把一件她扛了八年的东西,从她背上卸下来。
换成了另一件更重的。
“他说‘他们’。”她说,“‘他们’是谁。”
“他没说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说。”
“因为说了就是猜测。”方牧说,“他这个人,一辈子只写自己看见的。”
文嫂看着那块屏幕。
“这段能当证据吗。”
“不能直接当证据。”方牧说,“它是一段陈述,是孤证。对方一句‘无法确认声纹’就能把它挡回去。”
“那它有什么用。”
“它有三个用处。”方牧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它告诉你该查哪儿——一号车间不对,要查的是二号车间,是那台 WH-01,是一月十九号那份检修记录。”
“第二呢。”
“第二,它告诉你对手要什么。”方牧说,“他们不要润丰赚钱,他们要润丰亏。一家亏损的厂子才卖得上‘清算价’。这叫动机。”
“第三呢。”
“第三,”方牧说,“它证明李博尧死之前,就已经知道有人要动他。”
文嫂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“那不是意外。”她说。
“那不是意外。”方牧说。
板子下面还压着一张对折的纸。
方牧把它取出来,展开。
是一张表。手写,很密,一共三列:日期、事项、金额。
日期从二〇一五年三月一直到二〇一六年一月。
事项那一列,写得非常简略:“评估”“合同”“会议”“差旅”“顾问费”。
金额那一列,从几千到几百万都有。
最后一行是一月十九日,也就是他录那段声音的同一天。
事项那一栏写着两个字:
名单。
金额那一栏是空的。
“这是他自己记的账。”方牧说,“他不懂财务,他只是把看得见的钱一笔一笔抄下来。抄了十个月。”
“抄这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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