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是弄堂。
晾衣杆从对面窗户伸出来。
上面挂着一排衣服。
有一件小孩的棉袄在滴水。
“这单要是做成了,”陈说,“按老规矩,你抽三成。”
“三十六万。”方牧说。
“是。”
“够我在这儿住十年。”
陈在那头笑了一声。
“所以呢。”
方牧没马上答。
他想了一下那个厂。
精密件,关联交易。
这些词他太熟了。
熟到不用想就知道进场以后第一件事是查什么。
第二件事是查什么。
第三件事是把哪个数往下压。
“老陈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厂多少人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那个厂,”方牧说,“多少人。”
“……一千一左右吧。怎么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“方牧,”陈说,“你要是接,我就把材料发你。你要是不接,我就挂了,当我没打过。”
方牧看着窗外那件滴水的棉袄。
“不接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。”
“我在办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一个人的事。”
陈在那头停顿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:
“方牧,你知不知道圈子里现在怎么说你。”
“怎么说。”
“说你从华尔街混到捡破烂了。”
方牧笑了一下。
“他们说得对。”他说。
挂了电话,方牧在窗边站了一会儿。
他把手机放下,拿起外套,出门。
三点二十,他到了润丰厂门口。
老周坐在传达室里,看见他,把窗推开了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。”
“周师傅,我想进车间看看。”
老周把手里的笔放下。
“车间封了。”
“我知道封了。”
“封条是法院贴的。”老周说,“撕了要担责任。”
“我不撕。”方牧说,“我从门缝里看。”
老周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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