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何斌看着他手指划过的那条线。
那条线从博尧抄的最后一笔,一直划到“零元”那一行。
“方先生,”他说,“博尧一月份就知道会有这张纸?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方牧说,“他只是抄账。他抄到一月份,抄不下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抄不下去。”
“因为最后一笔,”方牧说,“金额那一栏是空的。”
何斌看向左边那张纸的最后一行。
一月十九日。名单。
金额栏空着。
“他没有抄到数。”何斌说。
“他抄到了一个词。”方牧说,“名单。”
“什么名单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方牧说,“但一个人在抄了十个月的钱以后,最后停在一个词上,不写了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那说明他看见的不是钱了。”
下午四点,何斌走了。
文嫂把菜择完,做了一锅汤。
她给方牧盛了一碗。
方牧喝了两口。
“文嫂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这张清单,”他说,“最值钱的地方不是四万一千,也不是那个零。”
“那是什么。”
“是日期。”
文嫂抬起头。
“日期?”
“日期是死的。”方牧说,“人会说‘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’,纸不会。这张纸上的日子是四月十二号。那天润丰还在开工,厂里还有一百七十二个人。”
文嫂听着。
“一家还在开工的厂,”方牧说,“有人在四月份,就把它该卖多少钱、卖给谁、工人拿多少,全都写好了。”
他把碗放下。
“文嫂,”他说,“这就是他们跟您说的那个词。”
“哪个词。”
“清算。”方牧说,“清算是个结果。可这张纸告诉我们,它不是结果。”
“那它是什么。”
“它是先写好的。”方牧说,“结果还没发生,纸已经写好了。”
文嫂坐在桌边,两只手捧着碗。
汤凉了,她没喝。
她看着桌上那沓纸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话。
“方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男人死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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